說起夢想,很多香港人都會想起周星馳這句經典台詞。

其實,這句從小聽到大的金句,我卻從小就對這句句子沒什麼共鳴。

因為我自小就是個不怎麼有「夢想」的人。

前天剛剛看完一套很棒的動畫 - 「さくら荘のペットな彼女」(櫻花莊的寵物女孩)

主題是七成夢想三成戀愛

再加上之前看過主題100%是夢想的「SHIROBAKO」,

令我最近對「夢想」二字多了很多啟發和想法。

現在看回SHIROBAKO的觀後感,發現有很多重要的觀點跟這次重疊;但事實上也很不完整。不過今次看完さくら荘之後,想法就完整了很多。

下面我想說一說... 「夢想的形式」、「夢想的沉重」和「夢想的本質」。

這篇也久違地算是一篇自我感覺良好的文章,如果能拋磚引玉就更好 :)


其實,我想探討的,是以下幾個問題︰

人一定能夠找到夢想嗎?

沒有夢想,人生就不會精彩嗎?一定是頹廢的嗎?

沒有「夢想」和沒有「人生意義」,哪個更嚴重?它們之間的差別在哪?

「夢想」與「想做的事」的分別?

夢想應有的定義是什麼?

為什麼社會那麼強調夢想?

最後 - 我們應該如何面對「夢想」一詞?

 

【夢想的形式】

無論是SHIROBAKO還是さくら荘,

故事中的「夢想」都是有框架的 - 它們都是「畢業後可以作為工作的一種生產活動」。

那麼,故事中的夢想最起碼有以下兩個共通點︰(1) 是一種生產活動 (2) 具備經濟能力可以支撐生活

我覺得這確實是大部份夢想有的一種形式;但實際生活上,也確實依然有不同於上述形式的夢想,例如最常聽見的環遊世界。

不過,社會普遍認同「畢業後環遊世界,經濟能維生就好」是一個夢想;但不會認同「畢業後希望宅在家裡打遊戲,經濟能維生就好」是一個夢想。

這個比較很明顯能夠看出「夢想」的一般性定義跟社會裡的各種印象定型脫離不了關係。

我再舉兩個例子︰

(1) 如果有人說他的夢想是找個女朋友,你會不會覺得這個夢想很平庸?(當然了,這個跟難度有關,下面亦會提及)

(2) 如果有個人說他的夢想是當上LOL世界賽的冠軍,應該也會有很多人覺得荒謬吧?就算現在很多年輕男女都覺得電競是新興的「行業」,也許會尊重這個夢想 - 但想深一層其實依然與經濟脫離不了關係。LOL的世界賽冠軍事實上是名利雙收。不然的話,我把LOL換成別的遊戲,你覺得你還會同意它是個夢想嗎?現在很多有PVP要素的Online Game都有排行榜。如果我說我的夢想是當上某遊戲PVP排行榜的第一位,至少有一半支持LOL夢想的人都不會支持這個夢想,對吧?

藉著嘗試回答這個問題︰「夢想」與「想做的事」的分別在哪裡?應該還可以找出多一點夢想的特質︰

舉個例。如果有個大學生說他的夢想是畢業後想當個大廈保安,你會不會覺得這稱不上是一個夢想?不過如果我說他小時候曾經被黑社會欺負,最後是一個大廈保安救了他,從而激發起他的這個願望,你又會不會覺得這樣更貼近「夢想」一詞的定義?很奇怪吧?

這裡又找出多兩個夢想的特質︰「有難度的」和「美好的」。

上面找女朋友的例子也是一樣。如果這句話出自一個天生殘缺,長得難看的男孩的口中,你大概也會同意這是一個夢想。

而「想做的事」則可以免去這兩個特質。例如我說我想在明年夏天去威尼斯旅行。

還有,夢想是「單一」的,就好像「真愛」一樣(一般性意義上)。

例如有個花花公子說他的真愛是ABCD還有EFG,你會覺得全部都不是他的真愛,對不對?

夢想也一樣,如果我說我的夢想是ABCDEFG,你也會覺得我要麼是太貪心不切實際,要麼ABCDEFG都不能算是夢想。

 

說到這裡,先歸納一下 - 我們口中常說的夢想,通常符合以下幾個特質︰「有經濟效益」、「夢想中的成就本身是被社會所認同的」、「有難度的」、「美好的」、「單一的」。

夢想之所以叫「夢」想,就是因為「有難度」和「美好」嘛。而「單一」也只不過是「物以罕為貴」的美化效果。

但如果「有經濟效益」和「被社會認同」都必須是夢想的定義的話,那麼「沒有夢想的人就跟條鹹魚沒有分別」就似乎說得過份了 - 或者說它是一種被包裝過的社會期望了(社會藉著「夢想」一詞來正面地鼓勵每個人都應該積極地參與有經濟效益、且被社會所認同的生產活動)。

但既然社會是這樣,就代表這就是遊戲規則。如果希望獲得社會的認同和物質的保障,你的夢想就必須也符合以上兩個特質。

但到這裡,我想說的是 - 如果夢想是由衷產生的一種願望,那世上就必然存在不符合以上兩種特質的夢想。換言之,不一定人人都有這種夢想

 

【才能與夢想】

試想想 - 你身邊那些有著明確夢想的人,是不是都有明顯突出的才能?

我相信這個機率是很高的。

事實上,我覺得很多人尋找夢想的方法,都是從才能入手。

小時候接觸這樣和那樣的活動 - 總會有人發現自己在某個方面特別有才能︰鋼琴彈得很好啊、理科考試常常接近滿分啊、畫畫總比其他人畫得好啊、跑得比其他人快啊,等等等等...

但你有沒有發現,發掘夢想的過程都有一個殘酷的共通點 - 「花的努力比其他人少就能夠輕易地贏過其他人」。

而我認為,才能跟夢想不應該有關係,而事實上我也認為是真的沒有關係。那種看起來有的關係其實是一種誤會。

仔細思考從才能入手去尋找夢想的過程 - 為什麼你會覺得這是一個夢想?因為你發現這個過程很愉快 - 你不需要經歷太多的艱辛,就能夠獲得成功所帶來的滿足感和認同感。

正是這滿足感和認同感,驅使你想要在這方面繼續去發展,從而不斷獲得更多的滿足感和認同感。

但這其實是很危險的 - 正所謂天外有天,人外有人,當你踏著你的滿足感和認同感不斷向上爬的時候,競爭將會愈來愈激烈,你的滿足感和認同感將會被愈來愈多的挫敗感和失落所取代。

建築於滿足感和認同感之上的夢想,就很可能會因為底層兩感的消失而崩潰。這樣的夢想我覺得反而不能稱之為夢想。

所以事實上我們可能誤會了很多人,甚至誤會了自己;我們很容易因為才能而以為自己的夢想就在那裡,但我相信並不是這樣的。

這順便解釋了一種現象 - 為什麼有才能的人總令人感覺比較快能找到夢想,就是因為這種誤會(但當然了,世界上也存在不少真正夢想與才能重疊的例子。這些人就真的很幸運,也很幸福)。但世界上有很多人的才能並不突出,像我這樣做什麼都差不多的人有很多。我以前總認為因為這樣我找不到夢想 - 但根據我上面的推論,我這個想法也是個誤會!

我認為 - 無論有沒有才能,真正的夢想背後,都應該有一種與才能無關的,發自內心的,真正「想做」的原動力在背後支撐。而這個原動力大概就是「人生的意義」。

さくら荘的 Rita 就是很個好的例子。Rita 是個很喜歡畫畫的人,才能也很好,但她不論怎麼努力,都沒有辦法追上天才 Mashiro。跟 Mashiro 在同一間畫室的同學一個接一個離開,Rita 苦撐10年最終也忍受不住而放棄了這個「夢想」。故事中也有角色說過「才能有時會不知不覺地毀掉身邊的人」,就是這個意思。但之所以能夠毀掉,就是因為這個誤會!Rita 是由衷地喜歡畫畫的,而不單單是喜歡畫畫為她帶來的滿足和認同感。所以她最後才能放開懷抱重拾畫筆,因為即使沒有了滿足感和認同感,後面依然有原動力在支撐著她。

放到現實世界,很多家長都會為自己的子女報讀不同的興趣班,我敢肯定當中絕大部份都是希望發掘孩子的才能,然後讓他往這一方向發展。當然,發掘才能本身完全沒有錯,但錯在以才能為出發點來引導孩子的發展方向。

さくら荘的 Mashiro 就是一個很清醒的正面例子 - 就算她的畫畫才能受到國際認可,她卻一點也不在乎;拋棄了所有的東西,將一切奉獻給真正喜歡的漫畫。儘管一開始投稿不獲採納(這對她來說應該是很「新鮮」的體驗!),她還是堅定地繼續努力畫漫畫。這才是真正的夢想啊!

 

【夢想的沉重】

「夢想」一詞總被描繪得純潔無瑕、耀目四射,但其實我一直都覺得夢想有著很沉重的一面。

(さくら荘就沒有回避這份沉重,也是我給它高分的其中一個原因。)

比如說有個人花了五年的努力希望去達成一個目標,但沒想到最後還是失敗了。而下一次的機會可能在第二個五年後。對他來說,這五年的努力很可能是白費了

而且這五年間他犧牲的不一定只有時間和青春,還有很多其他機會甚至友情和愛情等等。

這種失望、挫敗、不甘和悔恨,都是藏身在夢想背後的陰影。

而我覺得談夢想,必須要有承擔這些陰影的覺悟。

換句話說,不一定人人都有承擔這些陰影的覺悟。我不是說這些人沒有足夠的勇氣,而是可以純粹地覺得他所希望達成的目標,並不值得他去犧牲這麼多東西。這樣想難道不對嗎?我覺得不應該批評有這種想法的人。活在現實世界,沒有SAVE LOAD大法,總不能做什麼都義無反顧,不給自己留一條後路。

所以我才說真正的「夢想」背後應該有一種原動力在支撐。這種原動力是無論經歷多少挫折和失敗都不會輕易消失的東西。

 

【夢想的本質】

終於進入最後的部份了 - 是時候開始回答一開始的那些問題。

為什麼世人那麼強調夢想?那麼讚揚擁有夢想的人?甚至說沒有夢想的人就像條鹹魚?

其實,真正應該強調和讚揚的,並不是擁有夢想,而是向夢想奔跑時的那份努力。

之所以推崇夢想,是因為奔跑時所獲得的成功感、滿足感;甚至挫敗感、失落感,都會使你的人生更加精彩,顏色更加豐富 - 也就是說,「更有活著的感覺」。

不單如此,在你奔跑的時候,很可能在路上會遇到很多跟你一起奔跑的人。他們可以與你一起努力、一起奮鬥、一起高興、一起失落,然後互相扶持。我認為這才是夢想真正的意義所在。(不然,在你犧牲一切後到達了終點,卻發現所有人都已離你而去,你還會覺得這樣的夢想有意義嗎?)

結論︰

其實不一定每個人都有夢想,但每個人都應該曾經歷找尋自己人生意義的過程。有了人生意義,就必然會有「想做的事」,或者是「想要守護的東西」。就算這個「想做的事」不被世間認同為夢想,只要你覺得是值得,並且朝著這個目標努力,人生也一樣精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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