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說當初聽朋友說起PSYCHO-PASS,

光知道它是個什麼東西就已經對這套動畫有強烈的興趣

其實我已經排得很前了,不過還是被說「為什麼思樺這麼晚才看?」

沒辦法,我還有更舊的 (對我來說已經算新了,比如說進擊的巨人) 沒看XD

前幾天終於看完了,果然不失所望

這麼社會學的動畫題材真是百年難得一見,

非常推薦SOCI學生看一看

綜合評價︰A


 

其實我猶豫了很久到底要不要給A+

因為就其題材、深度來說,我覺得真的可以給到A+的程度

只可惜感覺劇情不夠給力 (沒有讓人看得欲罷不能那種感覺,也沒有一些地方讓人感到非常精彩),

音樂也沒有很強的渲染力

所以與其實曾給過A+的作品相比之下,整體來說還是遜色一些。

 

============以下內容透劇,慎入=============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起初看到一半的時候,都覺得不算很有深度

就是設定蠻有意思的

可以看得出,一開始是先帶出一些比較表面和簡單的問題

是一些常人可以思考的,道德上和義理上的問題

例如 犯罪系數 和 色相 是如何判定的?它的正當性從何而來?

這一點在第一集已經直截了當地拋出了疑問,

當女受害者被強姦後,得救時她因恐懼而令色相變得混濁

如果是一個普通人,我們會認為應該會保護她,讓她從恐懼中恢復過來

但Sibyl毫不留情地將她判定為要執行的對象

其荒謬之處已一覽無遺 - 用「人心」來判定犯罪可能的Sibyl System並不一定是正確的,人心是可以靠機械檢測的東西嗎?

而其正當性 (Legitimacy) 並不是 Intrinsic 的,而是從權力而來 (而權力由專業知識和實務知識而來,這一點居然在19集清楚地指出來,所以我說這套動畫真的很SOCI)

動畫雖然沒有將Sibyl的發展史鋪排出來 (很重要,但一套動畫沒有必要這麼做),但之後的劇情也暗示著,

看似沒有政府沒有權力,一切由「可靠」的Sibyl支配和管理的這個城市,實質上還是用權力支配著人民

 

然後就是「犯罪的定義」

這個定義其實由原始社會到現在都不斷在變化

但其實我想說的是「判罪的方式」而不是「犯罪的定義」

在動畫裡,不知道是字幕組的功夫,還是原文就是這樣的,我不太記得了

但好像犯罪系數又名「反社會指數」

這個真是絕妙

因為根本就是這個意思...... 什麼是犯罪?

小時候我們會覺得是傷天害理

但殘酷的事實告訴我們是 Anti-social

反社會,即反秩序

破壞秩序者即犯罪者

而Sibyl System在這一點上的荒謬在於,過往我們會有人的意識去參與判斷一個人是否屬於犯罪

這才有了 Anti-Social 以外的判斷準則 (亦即法律不外乎人情)

而Sibyl System則幾乎完全抹殺這一種參與。

Makishima 在殺 Akane 朋友之前跟她說的話中,也直接表達過這一點。

 

接著就直接導致了「寧可殺錯勿可放過」的原則,也就像是第一集的情況

欸不過在這一點上,監視官的存在令人好奇

我覺得整個公安局與Sibyl的關係都很重要,故事應該多說一點

某程度上,監視官的存在可以視為Sibyl對自身不足的認知的補足

問題是,這個補足顯然是不充分的

故事也清楚表達過一旦被認定為潛在犯,就很難再回到以前生活的情況

其實這也與現實的制度缺陷問題相似

最能類比的當然就是監獄

許多社會中,監獄除了禁錮,也有懲教的作用

但我們也知道在監獄中,欺凌毆打等等情況也很嚴重

於是罪犯的心理在監獄中很可能變得愈來愈扭曲和黑暗

這與動畫中的情況是一模一樣,不過似乎現實中的情況比動畫好一些

 

接著,在動畫中期 (以Makishima 殺 Akane朋友之前的話為轉捩點)

主題開始深化,接觸一些比較深層架構的問題

首先是 Makishima 說 Sibyl System 剝奪了人們擁有負面感情的自由這一點

他說人們因此失去了最真實的一面

這是象徵著「自由」的失去

到一個地步是麻木的,

在第14集有女人被打死的時候

旁邊幾十人居然無動於衷,只是拿著手機拍攝過程

這當然是在諷刺現今社會的情況,但是我認為這一幕實在過於不合理

因為它是一樁殺人事件,無論Sibyl對負面感情的剝削如何厲害,也不會發生幾十人無動於衷的情況

起碼,這與故事中其他所有人物的情況都不相容

Anyway...

第13集,Ginoza 與局長有一段重要的對話

這段對話,包括故事最尾 Akane 心中的矛盾

清楚表達了「秩序」的重要性

在此,故事的其中一個 (我認為有兩個) 中心思想得以突顯︰「自由」與「秩序」的矛盾

Makishima 是自由的象徵;Sibyl 則是秩序的象徵

Akane 是在兩者之間掙扎尋找位置的主人公

Kougami 則是Makishima的另一面... 其實他也象徵著自由

一邊是傳統意義上的邪惡,一邊是傳統意義上的正義

但兩者皆是自由

這個矛盾在現今社會也是重大的課題

極端的秩序犧牲較少部份人來成就大部份人的安寧,同時剝奪了許多人的自由

極端自由令社會動盪,類似叢林法則般的世界,弱者的生命沒有保障

我們應該拿捏到哪一個點才算平衡?我們身處的社會,與這個平衡相距多少?

是應該追求更多的秩序還是自由?

 

動畫第19集是社會學理論的精華所在

我居然在動畫裡看到 Max Weber 和 Foucault 的名字,實在讓我感到驚訝

Kougami 的老師引用Max Weber︰「所謂理想的官僚 即是『無憤怒無偏袒 更無憎惡無激情 亦無喜愛無狂熱 一心一意遵從義務之人』」

指,理想的 Sibyl (與現在公開的情報一致),非常接近這種 Ideal Bureaucracy 的描述

再引用 Max Weber︰「官僚式行政制度利用知識統治民眾,即專業知識和實務知識,並將其嚴加保密,以提升優越性。」

指的也是 Sibyl 的情況,將其嚴加保密,提升優越性 (地位)

而 Makishima 的目的就是剝下那層保密的外衣,使其荒謬暴露 (暴露 Sibyl 實質是赤裸裸的權力統治的本質)

其實這一點也可以輕易地投射到現今社會

我們會認為有法律的存在,有正當性的存在,政府的所作所為需要「合理」

但這種「合理」可能只是用專業知識和實務知識包裝的赤裸權力

在香港,不正正就是這層外衣慢慢被剝落嗎?

而更有趣的是,動畫的作者用 Max Weber 象徵 Sibyl,

然後用 Foucault 象徵 Makishima

Foucault 在學術界中也是一位「邊緣學者」,自身瘋瘋癲癲,專門研究一些社會邊緣的現象

我今個學期才剛看完他寫的 Madness & Civilization

而他的立場和人本身就跟 Makishima 相似

而 Kougami 就說,如果 Makishima 在場與他們討論,

在老師提出 Max Weber 的時候,就已經拿 Foucault 和 Jeremy Bentham 的話來反駁他︰

「與其說是系統 不如稱之為巨型監獄吧... 圓形監獄」

「暸望監視設施最為惡劣的發展形態 用最少的人手,控制最多的囚犯」

他用圓形監獄來比喻 Sibyl 統治的社會,也出奇地恰當

實質上所有市民就是犯人,而看管這些犯人的,只有Sibyl System自己和一眾公安局成員 (而在某集動畫中也刻意表現出 公安局的人非常少 掌權的監視官加起來更少)

如此絕妙地混合SOCI知識和劇情,這是讓我最深刻之處

 

另一中心思想便是「法律」。

包括法律是什麼,以什麼形式存在,有什麼缺點,有什麼價值

我覺得作品都一一回答了

法律是什麼 - Akane 在尾二還是最後一集有一段對白表達了她的看法

這個看法很有意思,比起其他看似正確的負面描述有意義,

而事實又的確如此。

它的問題是一些形式問題

例如在劇情中它是 Sibyl、以犯罪系數方式存在

這個形式達到法律的功用,但也同時產生了許多缺點

而它的缺點是隨它的形式而不同的,

到現今為止,往往就是我剛才說的,為了秩序而犧牲少部份人

它的價值在 Akane 的那段對話裡也有表達過

而事實上,它確實是維持秩序所必不可少的元素

 

還有一點很值得欣賞的是,故事自身表達了立場

可以看成是最後一集Akane對Sibyl System說的話,

和最後那段首尾呼應

Akane 不打算破壞秩序,亦不打算屈服於邪惡

她能做的,就是一點一點地改變法律的形式

而故事最後的首尾呼應 (將大部份人物都變了一次,大叔 -> Ginoza,Ginoza -> Akane,Akane -> 新人)

意味著命運巨輪的運轉

但讀者能看到那一點進步 - 由Ginoza對Sibyl的懵然不知,

到Akane已經知道了Sibyl的真面目。

看似一點,但從歷史的角度上看,這個推展已經很快,

照這個速度,Sibyl System 很快會崩潰。

所以,難得的是,作者還給出了這樣一個有希望的答案出來,有意思也有勇氣。

 

好作品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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